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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诚楼)片段 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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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入秋就连着下了几场雨,空气中的凉意一丝丝漫延开来,连最贪凉的明台都不肯再穿短裤,明镜忙着指挥家里撤了所有的凉席,一转眼看见阿诚站在窗前,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,忍不住打趣他,“这是怎么了?阿诚有心事了?”见阿诚摇头,明镜又笑,“你那个大哥啊,自从上了大学以后就神神秘秘的,什么事也不跟我说,你可不许学他!”

阿诚想起之前找明楼借书,在书里夹着的纸条,默默点头。

“此曲有意无人传,愿随春风寄燕然。”钢笔写的,苍劲有力的字体,一定是明楼写的。

阿诚古诗背得不牢,想了半天才忆起诗名,心里有些憋闷。

他是见过那位小姐的。因为明楼上了大学不住在家里,仅是周末回来,算着回来的时间,阿诚总是到路口去迎他,被明楼说了几次也没有改。

那一日濛濛细雨中,明楼和一位小姐共执一伞走来,阿诚远远看着,那位小姐身形婀娜,大约五官也是明艳的,和挺拔的明楼走在一起,像是一幅画。

阿诚站得不近,明楼却一眼看见,他停下脚步说了几句话,将伞递给那位小姐,又转身招手拦了黄包车,这才冒着雨快步走过来,埋怨阿诚下着雨还出来,小心着凉。

“大哥,那是谁?”

明楼的脸上就多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,“她姓汪,名曼春,叔父是汪芙蕖,我在他门下学经济。”又嘱咐阿诚不可告诉大姐。

“为什么?”

“父亲临终前曾有家训,我明家三世不与汪家结亲、结盟、结友邻。”

阿诚忍不住瞪圆了眼睛,看得明楼苦笑,“曼春年纪尚小,父辈的事情与她无关,再说我们只是正常往来,只不过先别让大姐知道。”

好啊,正常往来现在变成“相思”了?阿诚恨不得自己从未见过那张纸条。

自知晓了这个秘密,明楼回家倒是神色如常,阿诚反倒不自在。既怕明镜发现端倪,又对汪曼春生不出一丝好感,但他终归低估了事态发展。

明镜到底还是知道了。

这次的怒气不像以往来得快去得也快,明楼被拉到小祠堂抽了几鞭子,连阿诚也落了个知情不报的罪名。结果事情没完,因为汪家小姐年轻气盛,又跑到明公馆起誓要嫁给师哥,更把明镜气得在明楼背上一顿好抽,旧伤添上新伤,惨不忍睹。

阿诚给趴在床上的明楼擦药,始终没问出口接下来的打算。

明家的气氛愁云惨雾,外面的时局也渐渐坏了起来,国民政府忙着讨伐新四军,日本人又不安分,明镜天天看了报纸生气,看见明楼更加生气。

过了些天正是校庆,阿诚快下学的时候被拉住,班里同学想排演《罗密欧与朱丽叶》,找他做主角,阿诚想想明楼背上的伤,更添烦闷。

推让之间,忽地看见明楼在门口对他招手。

阿诚跑过去,听见明楼说,“我来接你回家。”

时序已是深秋,路上落满了焦黄的青桐叶子,明楼没有叫车,阿诚便也陪他走着,正是下学下班的喧闹时间,他却觉得街边竟然极安静,仿佛听得到两人踩在叶子上的沙沙声。

一阵风吹来,夹杂着炒栗子的香气,明楼转头为阿诚紧了紧衣领,笑着问他,“想不想吃?”不待回答,又自己快步走到小摊前,让人包了1斤栗子。

很少有人知道,明家大少爷是个坚果爱好者,但是不怎么会剥壳。阿诚见他笨手笨脚地剥着栗子,默默剥好了递过去。

街灯亮了起来,两人就着昏黄的灯光一边吃栗子一边向前走。栗子是刚炒出锅的,还烫着,阿诚冰凉的指尖渐渐暖了起来。

明楼在街灯下的侧影仿佛也温暖得不可思议。

“我要出国了。”

阿诚不可置信地瞪着他,又一阵风吹来,大约是天更晚了的缘故,竟觉得有些刺骨。

明楼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,“不是为了汪曼春,是我自己想出去看看,学些东西。”见阿诚不说话,又笑,“怎么这种眼神?我又不是不回来了,将来你想过去也可以。”

“我可以?”

“当然,你还有一年毕业,如果想要去国外读大学,我们当然支持。不过,”明楼顿了顿,“阿诚,你始终是个独立的人,可以做你自己想做的事,不必非要跟着我。大哥只希望你能做个对国家、民族有用的人。”

国破山河在。阿诚知道,明楼的心里,装着家国天下。

正走到闹市区,明楼看着瓷器店老板往回收的瓶子,又转头望望一直沉默的阿诚。

少年眼睛里好像盛着满天星光。

明楼又笑了,“阿诚,我愿你就像这青瓷一样。”

“青瓷……?”

“烈火中烧制,却保持着冰玉本色,既坚强又细腻,既纯粹又温润。”

身旁尚还有来来往往的人,车水马龙的声音也不绝于耳,阿诚却看不到也听不到,明楼含笑望着他的样子如同油画一般定格在记忆深处。

阿诚记忆中的,1928年上海的秋天,就是这样带着些凄清的温暖,停留在那个画面上。

tbc

ps:大哥的纸条并不是在写汪曼春。

再ps:大哥挨打那里我好想写阿诚坐在床边,抽抽搭搭地说,“你可都改了吧”打醒我。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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